《分手在青岛火车站》
那年我二十一岁 初夏的海风吹起衬衫
他说我比他的初恋 还要甜蜜好几倍
传呼机忽然响起 他父亲催促如铁令
“速归秦皇岛” 四个字 碾碎整个蝉鸣的初夏
我送他走到青岛火车站 月台被阳光晒出潮汐
绿皮火车喘息着 即将带走我的星系
他翻窗坐下 眼睛红肿像熟透的桃子
我捂住嘴 怕哭声抢先一步 背叛了告别
我们分手在青岛火车站
汽笛像钝刀 开始锯开白昼
我站在与他措开 一个窗口的距离
手抬了又垂下 像被风折断的枝桠
话塞在喉间 像凝结的血痂
青岛站台 治愈过那么多伤口
轮到我们 却只剩颤抖 和不舍
约好每天一通电话 听电流模仿彼此呼吸
后来说长途话费太贵了 改成了每周的固定议题
再后来 一个月一次 像在填写某种例行
“你好吗”“还好” 对话短过火柴燃熄
我抱着听筒 像抱住逐渐冰冷的余温
课本上的字迹 全都游成颤抖的蝌蚪
实习时打翻咖啡 淹没整个键盘的字母
这世界在我面前 突然静了音 下了幕
我们分手在青岛火车站
汽笛它就像钝刀 已锯进第三个秋
我数着日历 像在数 逐渐黯淡的星斗
手曾抬起 想触碰那扇移动的窗
如今只握住 满掌的荒凉
青岛站台 是无数重逢的出口
我们却成 报销不掉的票根 和咖啡色梧桐树的叶子
三个月后 我拨出那串倒背的数字
鼓足毕生勇气 问出最怯懦的句子
“你那边……是不是 有了新的月色？”
他沉默像颗粒子 然后说“是高中同学”
听说他要来秦皇岛 她便跟着一同北上
这样的解释 像被冷风吹下的银杏叶片
我听见身体里 有什么“咔嚓”地断裂
却哭着冷笑着说：“那……我该放下了”
像医生活生生摘掉了我的心脏那样被抽空了灵魂
我们分手在青岛火车站

哦！绿皮汽笛它就是一把锋利的钝刀 终于锯断了所有距离和不舍
我松开了 从未真正握过的手
手垂成永远 的句点 的褶皱
想说的话烂在心里 长出苔藓的毛囊
青岛站台 如今是终身遗憾的缺口
我学会在静默中 忍耐每个潮汐的来往
用最平静的表情 吞咽最凶猛的巨浪
把那个二十一岁的整个夏日 腌成 缄默的烈酒来灼烧我已被掏走的心
晨雾漫起时 我已不再等那班绿皮火车
只等自己 能从记忆的月台 重启人生
可那扇窗 那双眼 那片捂住的颤抖
成为我体内 永不进站的
—— 青岛月台 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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